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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叫做勇毅的花
发布时间:2017-02-16 14:49:50    来源:德阳晚报    责任编辑:林静

  □石苇(广汉)

  我的母亲和千千万万的农民一样,有勇气过一切艰辛的日子,她从来就不怕吃苦。一切加之在身的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以降低个人要求为代价,一步一个脚印,徒手搏斗。就像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拖着装满艰辛的生活之船,步履沉重地前行,风吹日晒愁苦了她的脸庞,弯了腰驼了背,却又在混浊的眼睛里挣扎着开出一朵叫做勇毅的花。她曾经跟我讲过,没有耕牛的时候,她和父亲日以继夜地用锄头将水田一锄头一锄头地翻一遍,终于没有错过农时。

  我也亲眼见过她瘦弱的身板挑着颤巍巍的担子,一步一步走回家,然后捞起水瓢咕噜咕噜喝下凉水又离去,身后是叫饿的我们。高中时,每天很早的时候,她会去早市上捡白菜,捡辣椒,捡许多她不用掏钱买的菜,等我放学回家时,它们已经变成可口的菜肴。她在鬼门关闯过好几次,每一次又生生捉住将被掳去的魂魄,重新安进艰辛的生命里。

  她是低到尘埃里的一员,用最粗俗的方言土语,挥洒自己的喜怒哀乐,用最谦卑的方式,匍匐在生活苦难之下。她喜欢给我讲的话,大约不过是不要要求那么高,不要太贪心;每天吃点小菜,兑点豆腐、豆皮、鸡蛋还不行吗;没有多远,我们走走就过去了;自己吃,买差点的就行……这套生存哲学里,包含了凡事求稳妥,经济节约。总之,宁肯保住现有少的也不奢望追求未来可能更多的,宁肯损耗自己也不损耗金钱。对她来说,任何没有落地的事物,都是极其危险的;任何需要花钱的事物,都是有各种不足的。需要花钱的,贵的,都是值得挑剔的;便宜的,免费的,大约是值得买走的。所以,她对生活似乎极度挑剔,又似乎极度不讲究。

  也许承载苦难的那根弦已经张到极致了,再也无法回弹松懈。因此,这么勇敢的母亲,从来不肯享受,也不习惯停下享受。带她出去旅游,一路上她念叨个不停:出来有什么好的,累得要死,就是花钱买罪受。我说给她买衣服鞋子,她就会说,我自己去买便宜的,还好看些。我们一起在外面吃饭,贵的就是不好吃的,便宜的分量足的就是好的。每次,她都执拗得像个任性的孩子。过去生活的苦难太多,眼下的安定也许还不足以称之谓安定,而未来的幸福充满了不确定性,所以就坚守住现在。这大概就是母亲有吃苦的勇气却不肯放松更不敢冒险的原因吧。

  我常常想,如果母亲选择另外一种生活方式,她的人生会不会没这么疲惫呢?如果母亲将吃苦的勇气分摊一点到冒险上,她的生活会不会更敞亮呢?以母亲的勤劳能干与坚强勇敢,我认为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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