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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路
发布时间:2018-12-05 10:26:26    来源:德阳晚报    责任编辑:黄勇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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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 向泽益

  老家离场镇并不远,就两三里地。父亲用脚丈量了多次:一千五百一十四步。但由于各种原因,老家的路依旧是泥水路,保持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原生态。

  上世纪九十年代,村里人多,年轻人也多。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全村的男女老少齐上阵,劈石挖土,肩挑背扛,终于在年三十前刨出一条两米宽的“公路”。通路的那天,响亮地放了一挂鞭炮,全村人一起从村里走到镇上,又热热闹闹地从镇上走回村里。尽管那路没压实,那坡四十五度陡,那弯三百六十度的婉转,但毕竟是路,一条比较宽的,可以称之为“公路”的路!

  二十一世纪像一道闪电,照亮远方城市的高楼。年轻人都拖家带口地走出去,挣下钱,买下房,安下家,从此老家成了故乡。以前两三百人的偌大山村,如今就四五十人,大多已七八十岁,六十岁在村里依然是年轻人。

  我在城里读完书后就在老家的镇上工作。离家虽近,但老家如世外桃园般飘渺。父亲年已八十,前几年病痛缠身,在我这住了一段时间,身体稍好就跑回了村里。母亲去世后,父亲就独居老家。多次劝他来镇上和我同住,他总是说在街上住没活干,一天时间难得过去,家里有活干,一晃就是一天。父亲在家种地种菜,卖粮的钱够开销,种的菜不仅够自己吃,还不时给我送些。父亲说他种的菜没用化肥,没打农药,虫子都是活的,绿色得很。吃着父亲送来的菜,嘴里很香,心里很甜。

  父亲干农活也很天然。地不用牛耕,他一锄一锄挖;草不用除草剂,他一茬一茬拔。上午干农活,下午就出去走走。他说:“一定要多走路,每天坚持走一万步,身体才硬朗。”还挺懂养生地告诫我:“走路是增加阳气,人身上阳气足才能健康长寿。你工作忙,每天都是坐着,你更要多走走。”

  父亲走得最多的路当然是老家到镇上的路。但那条路已经多年没人管理,到处坑坑洼洼,杂草丛生。夏天雨后,那路更是面目全非,凸的是石头,凹的是水凼,平的地方泥泞,陡的地方沟沟壑壑。有一次,村里的婶娘带着她的孙子哭诉:“你去看下我们那烂路嘛,我的孙娃子滚了三四次才走到街上。你看滚的这一身泥……”

  那次暴雨后,我不放心父亲一个人在家,一番犹豫后踏上回村的泥水路。洪水肆虐后,路上沟壑纵横,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但积水泥泞处,居然有垫上石块,刚好一步远一块,路里面的水沟也掏深了。我心里想:“这路,居然有人修了!”

  回到老家,父亲正准备吃饭,那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过。我问父亲怎么才吃?父亲捧着一大碗玉米糊,慢慢地喝了一口,很享受似的看向远方,停了一会才说:“我今天去把那路弄了一下,刚弄完。”我诧异眼前这位已八十岁的老人:“这大雨天,你不在家里休息下,去修那路做啥呢!”父亲头发早已雪白,整个人骨瘦如柴,不能想象泥泞中他是怎样搬石块掏沟的。父亲慢慢地喝玉米糊,悠悠地说:“村里的人都七老八十了,路不好走,大家出不了门,想去买点什么东西都没办法。把路弄下,至少能走人嘛。修路是做好事,人要多积德……”

  自那以后,老家的路似乎就成了父亲的责任田。挖石,填坑,铺路,掏沟,父亲做得不亦乐乎。他还是老习惯,上午干活,下午走路。

  老家的叔伯婶娘看见我,总是对我说:“你爸是好人啊,那个路他不修一下,真没法走了。”望着七老八十的亲人们,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父亲也已八十,而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踩着泥泞中父亲铺的石块,我心沉重,一如这古老的山村,泥泞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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