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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味
发布时间:2017-10-20 10:14:10    来源:德阳日报    责任编辑:黄勇霖

  宋殿儒

  秋味,是深入到我记忆深处的一种味道,它既酸苦又甘甜,是一种土生土长的家乡味道。

  记忆中,故乡的秋天总是狰狞的、寒意萧杀的一派凄凉景象。苦难的日子总是从这个季节开始,同不尽的、非常酸胃的红薯、难吃的玉米和瓜果野菜打交道。那时候我们最眼馋的是公家人手头的那一口麦面白馍。而如今,故乡在我的心里大变模样,变得好看,像个小香港,变得富足,白面馍馍再也不令我们眼馋。可是故乡秋天那土生土长的味道却愈来成为我们的最爱。

  前几天,老母亲生日,我说咱有钱了就去大饭店里过一个隆重的,吃一些母亲没尝到过的山珍海味。可是母亲怎么也不同意,她说那太破费,还给媳妇振振有词地说:“穿衣还是家常衣,吃饭还是家常饭。今天我的生日,除了多些肉外,就做我带来的家常菜。”

  母亲一生脾气孤傲,容不得儿女们有反对意见。为了满足母亲,我们只有在家里给母亲过生日。

  可是,面对母亲带来的嫩丝瓜头头、嫩南瓜果儿、嫩红薯叶子和埂子以及土豆萝卜和田地里自然长出来的白蘑菇等秋天乡野的菜蔬,怎么个做法啊!

  在我的记忆中,这些东西是人特饿的时候才会特别“好吃”。其实在我的童年记忆里,这些野东西都是很难吃的,之所以说他们好吃,只是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太饥。而现在我们有钱了,咋还能再让妈妈吃这些难吃难咽的“土老八”!

  在我陷入艰难境地的时候,妻子反而扑哧一声地乐起来。她说,有了。

  “有什么有!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如果像大饭店里那样做出来,一定好吃,而你有那两下子?”

  妻子一言不回地就微笑着出了门,不一会儿,就把对门住的婶婶娘拽过来。婶婶娘,是我们的好邻居,她是从乡下来给人家当保姆的。我知道婶婶娘会做一手好菜,可是从来没见她做过这些野菜啊!

  可是,结果,大出我的所料。婶婶娘看了母亲带来的乡野菜后,就胸有成竹地说,今天大姐的生日宴就包我身上了……

  婶婶娘的自信,多少让我放了点心。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因而就等待她的手艺。

  婶婶娘将菜都做好后,让我们先把娘请到餐桌前,把各样菜肴尝一下,说哪样好吃,再把那样留下。结果呢!母亲来到餐桌前一瞄,就想发脾气。她说,“我拿来的菜都哪里去了?为什么不照我说的做!”这时候婶婶娘则笑着上前给母亲说:

  “你拿来的菜啊,可都是这城里人难吃到的宝贝啊!我咋能舍得扔呢!你看,你拿来的丝瓜顶顶,我做成了一盘凉菜,你尝尝,有丝瓜味儿吗?”

  母亲听了婶婶娘的话,就半信半疑地去看那盘绿灿灿,香喷喷凉拌丝瓜顶儿。母亲看后感到惊异,她说婶婶娘一定是偷梁换了柱,那一点儿也不像丝瓜顶儿。这时候婶婶娘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一筷子凉拌丝瓜顶儿送到了母亲的嘴边了。母亲慢慢地品尝,慢慢地就啧啧地惊异了。

  母亲说:“这真是家乡的丝瓜味儿,这就神奇了,咋不仅这样好吃还这样好看呢?”

  婶婶娘说:“咱乡下的东西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只是那些年农村人没有油,没有佐料,没有心思去做好它们啊……”

  就这样,母亲的这个生日宴让一大家子人都吃得欢乐,吃得兴奋,吃得幸福。特别是儿子和女儿,吃了这桌子乡野菜后,就缠着奶奶,要奶奶经常给他们送这样的菜。而母亲则强烈请求婶婶娘教她做这些乡野菜的新做法。

  后来,我们每到秋天就经常回老家看看,在老家,母亲也能做一手鲜美醉心的乡野菜了。我们吃着故乡田野的菜肴,谈着乡间的昨天和今天,一种生命的温暖就会像秋阳一样,将我们一家子温暖到幸福源头。

  母亲说,人这一生,最难忘的是根子,最温暖的也是根子,秋天的日头为何格外温暖,因为秋天凉了,什么东西都成熟了,我们的根儿有指望了……

  其实,我们每个走出那片黑土地的人,根一直扔在那把土里,那儿的一草一木都会有人的亲情味道……现在人不缺吃穿了,用幸福感去烧制那些曾经苦涩的生活,乡情就会变得格外香甜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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